教會音樂風格的再思

黃奕明(前國家音樂廳交響樂團副團長)  刊登於2000年9月1日基督教論壇報第183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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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音樂對教會音樂風格的衝擊是歷代教會都會遇到的問題，正反兩面的意見都有各自的道理，現在的教會傳統聖詩也有不少曲調是當時的流行樂風，究竟標準在哪裡？聖俗之分界線為何？

周慎安老師的文章中嘗試對流行音樂作出批判，甚至指稱「這是一場屬靈的爭戰！」。有這麼嚴重嗎？筆者願意從音樂工作者的角度來作出回應。

不可諱言地，流行音樂是商業文化的產物。只要暢銷，管他好聽與否、低俗與否？大多數人能接受的價值觀，就是主流的價值觀。因此古典音樂曲高和寡，是少數菁英（ELITE）文化的代表，屬於非主流。教會音樂如果不能追上時代潮流，還老唱那些老掉牙的傳統詩歌，又怎麼能滿足現代人的需求？這些問號的唯一答案似乎就是教會音樂流行化。

美國的福音詩歌排行榜就是最好的例子，利用媒體讓新創作的詩歌進到每一個家庭，連貓王都會唱「親愛主牽我手」，不也感動了千千萬萬他的樂迷嗎？這一套思想充斥在現今的教會中，隨著福音詩歌的偶像級歌手到處傳播。佈道會成了演唱會，甚至連主日敬拜也不能倖免。

不可否認地，流行音樂的語言比較親切和口語化。這是傳統聖詩尤其是翻譯的詩歌所欠缺的。除了歌詞的淺白易懂，流行音樂的曲風通俗，在每天廣播電視的洗腦下，要不接受也難。縱然如此，並不是所有流行文化都是「迷失、膚淺、自我中心、享樂主義、速食的、反智的、只講暫時不講永恆、搞怪的、標新立異的、嘩眾取寵的、情慾解放的、….」。因為我們也是流行文化的創造者之一。如果聖經不能用現代的中文或口語化的台語來傳揚，而停留在中世紀的拉丁文或希臘文，許多人就不能聽見福音了。

我並不是流行音樂的擁護者，相反地，我也對教會音樂流行化感到憂心忡忡。但誠如周文中提到「這不只是文化衝突，而應提高至道德層面來思考，甚至是美學的、哲學的、最高至神學及屬靈的層面來深入研究才是。」，這段話指出我們的信仰與流行文化間的衝突，其實這樣的衝突自古以來就沒有少過。除了中世紀的歐洲國家由教會主導「流行文化」外，教會何曾「把音樂從魔鬼手中搶回來」？巴赫的馬太受難曲不也用了世俗音樂的曲調？韓德爾的神劇彌賽亞與他創作的其他世俗歌劇曲風何異？由此看來聖俗之辨談何容易！

所以我寧願批判今日教會音樂有庸俗化、膚淺化之危險，而不願碰觸流行文化的議題。有一部好萊塢電影「修女也瘋狂」就主張聖樂流行化，結果黑人女歌星用酒店的音樂配上哈利路亞等歌詞大受歡迎。這實在是一種冒犯！但是如果因此否定「電吉他、電貝斯、電子鼓、電鋼琴」以及這些樂器所能演奏的曲風，也有失偏頗。今日教會中流行的敬拜讚美詩歌與音樂並非一無是處，個人覺得歌詞的問題還大過音樂風格的問題。值得警覺的是所謂「排擠效應」，不知不覺我們只唱那幾首歌，而忽略了豐富的聖詩傳統。

敬拜方式的差異應該尊重參與族群的差異性，年輕信徒喜歡活潑的詩歌無可厚非，卻不一定要勉強喜歡安靜的信徒一起拍掌。年長信徒也要學習容忍及不輕易論斷。文化差異是相對性的真理，如果今天女人早已不用蒙頭，我們又何苦另外製造枷鎖呢？至於文化背後的屬靈爭戰問題，別忘了這世界和其上的情慾都要過去，我們身在世界卻不屬於這世界，世界上的文化包括「古典音樂」的背後，又何嘗沒有墮落？

到底有沒有「合乎聖經真理所發展出的音樂風格」呢？當然有，豐富的聖詩傳統不就是嗎？但今日的流行聖樂能否成為明日的傳統聖詩，只有主知道。不要急著滅火，因為流行文化中也有福音的火種。時間是最好的篩子！主用各種文化影響下的聖詩作成祂自己的工，我們只要慎思明辨就夠了。 

         從流行音樂看教會音樂      
周慎安2000.7.28

                  刊載於基督教論壇報第1830期2000年9月1日

      筆者是一位國中音樂老師，四年前，上帝給了我一班人人放棄的放牛班學生，每週花盡心思準備，做遊戲、教唱、甚至請了「飛颺」青少年事工的同工來帶領活動，如此努力的結果，在該學期末時，這一班的一位大姐頭指著我大聲說：「你不配做我們的音樂老師！你連我們聽的音樂是什麼，都不了解，你不配做我們的老師！你滾吧！」筆者淚如雨下的跑回辦公室，全部心血化作灰燼！那年的農曆新年和寒假，筆者在家中哭求神救我脫離兇惡，撫平受傷的心。神賜下智慧，給筆者靈感：「用流行音樂傳福音！分析它！批判它！帶領學生脫離它的捆綁，為了福音，打開你的耳朵！聽聽學生們的最愛吧！」於是，從下學期起，神賜下智慧，想出了新點子，筆者開始票選十大男女歌手、十大排行榜歌曲，同時謙卑的宣稱願做所有學生的學生，請學生分享他們的音樂，筆者來學習。學生們非常興奮的來上音樂課，筆者則用心的聽，勤作筆記，回家後更努力收集美國音樂史、流行音樂史及爵士樂史的書籍猛讀。同時努力研發各種教案，例如：貝多芬的「合唱」交響曲，筆者收集七個不同的版本比較欣賞，帶領學生從搖滾聽到古典原版；又再收集各種不同音色的歌手唱片，作版本比較欣賞，甚至用流行歌曲來分析曲式，最後帶領學生走入1900-2000年的美國樂史，閱讀一頁頁的墮落史，歌手自殺史，並從科學角度收集許多實驗證明流行音樂本身是如何傷害人的身心靈。每週十幾小時的流行樂轟炸，對一個古典樂學習背景的人來說，是一大苦刑！但是，因著這半年的研究，開啟筆者另一片天地。四年以來，筆者仍持續關心這一課題，也因此衍生出許多的疑問，特別是身為教會的音樂執事，對於教會音樂愈來愈走向時下流行的風格，感到惶惶不安！

     

      粗略地整理所有對流行文化的批判字眼，不外乎下列這一些：迷失、膚淺、自我中心、享樂主義、速食的、反智的、只講暫時不談永恆、搞怪的、標新立異的、譁眾取寵的、情慾解放的、……..這一切的一切，全是和聖經真理相反的：迷失 \ 向著標竿直跑、膚淺 \ 深入的真理、自我中心 \ 以神為中心、享樂主義 \ 捨己吃苦的奉獻精神、速食的 \ 一生用心學像耶穌的完美形象、反智的 \ 認識偉大的神並晝夜思想是智慧的開端、非永恆的 \ 永恆的真理、搞怪標新立異的 \ 唯美唯善的、譁眾取寵的 \ 卑躬屈膝虛己榮耀神、情慾解放 \ 自我節制……如此流行文化的背後意義，基督徒似乎有所警醒，但卻顯少有批判的聲音發出來，反倒是有許多非基督徒的知識份子及佛教徒，用盡心力在媒體中發出微弱的警告，雖然擋不住大浪潮，但總也有小漣漪在其中。

      在音樂方面，有一句很弔詭的話語在基督教界流傳著，那就是：讓我們把音樂從魔鬼手中搶回來，為了傳福音，得著這個世代的人們，所以我們用這個世代的音樂語言，來與人接觸，搭起溝通的橋樑，如此福音才有辦法傳揚，學習保羅，同什麼人在一起，就說什麼話。於是基督徒的Band如雨後春筍般不斷地成立，基督徒的藝人也流著長髮，追隨時下最投合人們味口的造型，用最流行的曲風，唱著有一點點宗教意涵的歌詞，甚至崇拜用的詩歌也如此，曲風不變，只是歌詞換成耶穌愛你，或是屬靈的詞句，並用科學研究顯示出最傷人耳力的高分貝音響，製造了聖靈充滿、熱情喜樂的現象(假象？？當人聽到超過86分貝的聲音時，會精神錯亂，大型音響的分貝數是140分貝，這使筆者非常懷疑流行曲風之詩歌敬拜後之興奮現象是否真是聖靈作工！)帶領敬拜者模仿著流行歌手演唱會之模式，與台下觀眾互動，尖叫聲、雙手上揚擺動、熱鬧的節奏、昏暗的燈光、誇張的肢體動作，如此吸引現代人進入教會來「敬虔」崇拜偉大的神，這合理嗎？一種違背聖經真理所發展出的音樂風格能帶出敬虔的信仰崇拜嗎？？筆者的心中無法阿們如此的理論與原則！可曾想過，美國所發展出來的這套流行的福音歌曲風格，若真是蒙神喜悅，為何美國的性氾濫問題、青少年犯罪問題、價值觀的墮落等等社會問題更趨嚴重，原本榮神益人的黑人靈歌，走入酒家，混入毒品之後，音樂的墮落所帶出的影響可曾深思？是從魔鬼手中搶回音樂，還是我們附和了魔鬼的形象？？基督徒學者可有研究，因流行曲風詩歌信主的年輕人，如今是否在真理中有更深的造就，願意更深親近主，還是每年像時下青年人趕場聽演唱會般，一年一次，年年如此？

      有人認為這只是一個文化衝突，假以時日，即可自然而然化解其中的宏溝，像筆者這一類的曲高和寡的理論者，自然會接受那擋不住的流行文化浪潮的！筆者非常不同意！這不只是文化衝突，而應提高至道德層面來思考，甚至是美學的、哲學的、最高至神學及屬靈的層面來深入研究才是。這是一場屬靈的爭戰！有人曾說過，看一個崇拜者的崇拜態度，可以看到其所崇拜的對象的形象及屬性，果真如此，那麼世人很可能發現佛祖是不可造次的，是威嚴的，是溫柔慈愛的，而我們的神是輕佻的，混亂的，吵雜的，進入佛寺，自然清靜修持祈禱，而進入教堂則期盼如大型演唱會的載歌載舞的喧嘩！這樣能為神作美好的見證嗎？這樣能榮神益人嗎？膚淺的曲風怎能表達偉大奧秘又榮美的神？當停電時，電吉他、電貝斯、電子鼓、電鋼琴都無效時，如何帶領敬拜？有朝一日，當我們有如保羅一樣的榮幸，為主下到監裡，又如何在安靜中敬拜神？這一些都是這幾年來不斷纏繞在筆者腦中的問號。還有許多，無法盡述！

      這個課題不是這樣一篇短文即可談的清楚的，其所帶來的影響之巨大，是我們無法想像也不能忽視的，期盼基督徒音樂學者及工作者，應認真省思，並認真研究，面對問題，發出應有的回應，不要在這波洪流中迷失了自己，更將以後許多許多代都迷失了！最後筆者將用一首自己創作的打油詩做一總結，這是三年前送走那班放牛班的學生時，用來作為對流行樂課題的結論，分享給大家，也就教於屬靈的音樂前輩們。

  流行音樂非不好，認真製作最重要

演唱技巧要嚴訓，配樂編曲要高雅。

  快板曲子要小心，搖滾重金屬傷身心。

  慢板曲子聽歌詞，灰色負面不要聽。  

  歌詞內容重教化，錄音水準再提昇。

  流行歌曲藝術化，久久長長永流行。